萨拉再被弹劾：政治“追杀”还是民主问责

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 菲律宾研究中心

施雪琴教授

“菲律宾副总统萨拉创造了历史，她成为菲律宾政治史上首位遭到两次弹劾的政治人物”。显然，这句社交媒体上的“创造历史”并不是对萨拉的褒奖。5月11日，菲律宾众议院257名议员投票支持弹劾萨拉，此票数远远超过了将案件推进审判所需的票数，这不仅成为衡量总统小马可斯在众议院支持度的晴雨表，也凸显了菲律宾两大政治家族新一轮政治斗争的高潮即将来临，并预示着2028年大选鏖战的序幕开启。

记忆并没有那么快褪去，萨拉曾于2025年2月5日被菲律宾众议院成功弹劾，并将弹劾条款提交参议院进行审判。然而，参议院于2025年6月10日组成弹劾法庭后，却以弹劾案不符合宪法程序将弹劾条款退回了众议院。但菲律宾众议院的反杜特尔特派政治势力并没有放弃问责与“追杀”，在弹劾禁令一年期满后，立即提起针对萨拉的弹劾指控。2026年2月2日，来自众议院的“马卡巴扬”联盟、“菲律宾团结党、阿克巴扬与人民自由党”领导的团体针对萨拉提出了两项弹劾指控，这两项指控经核实后，于2月5日转交众议院议长。紧接着，众议院宗教领袖与律师代表又提交了两项针对萨拉的弹劾指控，并再次提交至众议院议长办公室。四项弹劾指控与2025年的弹劾指控一样，均指控萨拉涉嫌滥用保密资金、未申报个人资产、滥用职权、行贿、背叛公众信仰以及威胁包括马科斯总统在内的官员生命安全。 

面对来自众议院的高票弹劾指控，萨拉强烈谴责针对她的弹劾是“出于政治动机”、“毫无根据且是政治迫害的产物”，并称其“不过是一纸空文”，她拒绝参加众议院委员会的听证会，其阵营强烈抗议相关指控。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众议院高票通过萨拉弹劾案，并将案件推进到参议院审判的关键时刻，菲律宾参议院挺杜特尔特派发动“政变”。5月12日，参议院突然进行改组，杜特尔特的盟友参议员艾伦彼得卡耶塔诺以13票对9票的结果接替了议长维森特索托三世，成为新任参议院议长。据报道，维森特索托三世曾在2026年1月13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对于在其任内提交至参议院的任何弹劾案，他都将迅速采取行动，而此时，众议院反杜特尔特势力正在酝酿新一轮的针对萨拉的弹劾案。有舆论担忧，参议院此刻被重组，目的在于削弱、拖延或彻底破坏针对萨拉的弹劾程序。

这是菲律宾参众两院背后政治集团角力的又一幕闹剧，其背后主要是马可斯和杜特尔特两大政治家族的博弈。如今参议院权力结构的改变无疑对萨拉弹劾案的顺利推进产生了很大的不确定性。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格局变动令人震惊，凸显了菲律宾政治体系内部忠诚关系在服务于政治生存、利益和精英博弈方面是如此容易发生转变。

在这场政治洗牌过程中，亲杜特尔特派的德拉罗萨参议员也突然再度现身。此前数月，他一直逃避国际刑事法院（ICC）针对其在杜特尔特执政时期参与实施法外杀戮行为而对其发出的逮捕令所引发的公众关注。如今，他重新露面，参与了确保杜的盟友卡耶塔诺升任参议院领导层的投票。这位曾对杜特尔特坚定不移表达忠诚的官员，如今在ICC发出的逮捕令追杀下却寻求小马可斯政府的庇护。另一位资深参议员、担任过四任参议员的洛伦莱加尔达此次加入参议院新多数派也引起争议与诟病。她当选为参议院临时议长，重返参议院的第二高职位，有舆论批评她的政治抉择与其所应秉持的问责、公共服务及民主责任原则形成矛盾，其代表的政治妥协态度、用实用主义伪装起来的中立立场削弱了民主问责、加深了公众的不信任感，这种现象揭示了菲律宾政府机构的治理体系中，民主问责或公共服务精神正在不断地被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机会主义、王朝延续以及有罪不罚的蔓延。

根据菲律宾宪法，弹劾程序的设立是为了确保政府首脑有关腐败、滥用职权和不当行为的指控能够得到宪法层面的审查。2026年4月，根据菲律宾研究机构Tangere的调查，绝大多数菲律宾民众希望萨拉接受参议院弹劾审判。88%的受访者认为萨拉应通过正式程序回应针对她的指控。该民调表明，受访者将参议院审判视为萨拉公开为自己辩护的平台。而参议院的突然变动，挺杜特尔特派成为多数派，民众自然有理由怀疑2025年阻碍弹劾案推进的戏剧将会重演，这进一步加深了民众对菲律宾政治体系的担忧，在菲律宾政治家族斗争的背景下，政治体系似乎正在成为逍遥法外者的庇护所，以及寻求维持权力的政治家族的谈判桌。

萨拉弹劾案的真正焦点，或许早已不只是“是否有罪”，而是菲律宾民主制度究竟还能否摆脱政治家族的操控。当弹劾、议会改组、政治结盟乃至制度程序，都逐渐沦为家族权力博弈的工具，菲律宾民主所面临的最大危机，便不再只是政治极化，而是公共问责机制本身的失效。 

（《鹭岛南望》是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团队就马来西亚及东南亚相关国际问题共同撰写的评论文章专栏。本文是系列评论的第66评。文章仅为作者个人观点。）

排版/张书语

审核/张淼

终审/何丽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