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日报】《鹭岛南望》专栏:中马稀土合作中的难与盼

时间:2026年03月30日   浏览:

中马稀土合作中的难与盼

厦门大学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

金林为一 杨烨琪 王诣涵 许峻源 黄钰婷

白浪拍岸,公路贴着无垠的海岸线蜿蜒,路侧的工厂星罗棋布。关丹,这座兼具林的深邃与海的辽阔的城市,依托得天独厚的区位与资源,成为大马半岛东海岸重要的工业重镇。就在这里,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莱纳斯稀土工厂静静矗立。近日,随着该公司宣布在马运营许可证续签10年,这座滨海城市再度被推至聚光灯下,全球稀土产业版图也掀起新的波澜。

稀土非“土”,而是17种化学性质相似的元素;稀土不“稀”,其在地壳中的储量是铜的四倍;之所以被称为稀土,是因为这17种元素通常混合存在,分离提纯难度高。由于优异的磁性、光学、催化性能,稀土成为精密制造领域的关键材料,其产业链已经与全球高科技产业及军工国防产业深度绑定。一种看似普通的矿物资源,就这样成为在大国竞争的棋盘上撬动局势的一张“王牌”。

中美博弈,稀土是焦点。中国通过产能和技术的优势,在全球稀土产业格局中占据主导地位。而美国从2022年起开始构建MSP关键矿产战略体系,重构“去中国”的新全球稀土产业供应链,也不容小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稀土产业发展都必须依靠稀土资源,因此,在中美稀土博弈背景下,马来西亚作为全球稀土储量第二的中等资源国,所持立场至关重要。

中马稀土合作,并非朝夕。2024年3月,马来西亚科技创新部部长郑立慷访华,牵起稀土投资的“红线”;2025年8月,马来西亚天然资源与环境永续部官员透露,中方愿为国有企业送来技术援助“东风”;同年9月,两国签署稀土开发协议,勾勒合作“蓝图”。然而时至今日,协议仍未落地,项目迟迟难定,双方依旧在磋商中跳着谨慎的“小步舞”。

中马稀土合作为何举步维艰?答案在于政治、经济与社会三重壁垒。

政治上,合作受限于技术转移的尺度。对马来西亚而言,技术转移是合作前提。政府一再强调,“不希望仅充当原材料的出口国”,为发展中下游高附加值环节,国家需要在国际合作中“借力发展”,引进外资和先进技术。而对中国来说,稀土不仅是高价值矿产,是倾注心血的地缘政治“底牌”。技术外流必须慎之又慎,一旦泄露或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马中双方一个希望多得,一个力求少失,在技术问题上陷入“拔河”,合作难以推进。

经济上,合作痛点在于市场准入风险。如果中马设立稀土合资企业,极有可能触及美国政府“受关注外国实体”红线。依规,任何由中国个人或企业直接或间接持有25%及以上表决权的实体,将被认定为“受关注外国实体”。一旦被列入清单,企业本身以及采购其产品的下游厂商,都将被排除在美国政府的补贴与拨款体系之外。这道“无形的闸门”意味着产品进入国际市场的通道将大幅收窄,难免成为马方推进对华合作时的一大顾虑。

社会上,合作难处在于民众的接受度。20世纪80年代,烟尘漫天的红坭山新村,至今仍是马来西亚民众挥之不去的阴影。2018年大选期间,因环保争议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莱纳斯,再度唤起社会的惶惶不安。如今中马想要合建稀土厂,公众意见是一道必须跨过的门槛。尽管中国采用的原位浸出工艺无需破坏地表植被,也不会产生放射性废渣;但当地民众是否买账、记忆中的伤痕能否淡去,仍悬而未决。

“难”是现实的盘根错节,“盼”则是跨越不确定性的战略落地。中马合作破局点不在于中方或马方单方面的退让,而在于探索一条解决“技术外溢忧虑”与“技术让渡需求”结构性矛盾的可行路径。

这种稀土技术上的诉求差异可以通过梯式的技术共生机制化解。中方可以先行输出非核心的绿色配套工艺与环保工程标准,以技术服务或联合运维的形式,帮助马方“干净”地处理矿石,缓解环境压力与民众焦虑;而在产业链前端的各环节,则可通过中国企业合资控股、技术咨询、设备租赁的方式,进行有限援助。阶梯式的技术共生,既能守住中国稀土的安全核心,又能为马方递上通往产业链高附加值环节的敲门砖。

不仅如此,在全球稀土产业链日益碎片化、地缘政治红线频出的当下,中马稀土合作同时也能为东南亚资源国提供一种可参考、可复制的合作范式,提供一种全球南方国家之间产能合作的可能性,使作为大国博弈压力承受者的东南亚国家获得参与全球关键矿产规则制定的入场券。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中马稀土之约,始于资源互惠,却终将落脚于政治的诚意与智慧。从“难”到“盼”,本质上是发展中国家在变局中寻求经济主权与供应链韧性的突围。当技术翻越壁垒,当机制化解疑虑,中马稀土合作,将不仅仅是矿产的交易,更是大变局下,关于共同发展与繁荣的深刻注脚。

(《鹭岛南望》是由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团队围绕马来西亚及东南亚相关国际问题共同撰写的评论专栏。本文为该系列的第64篇评论,也是厦门大学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中国与东盟稀土行业产能合作的政治经济风险与化解路径探究”的阶段性成果。2026年1月,课题组一行赴马来西亚吉隆坡、布城及彭亨州开展实地调研。)

排版/张书语

审核/张淼

终审/何丽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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